院子不大,青砖铺地,墙角堆着几块矿石标本,一块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——野牛沟,编号039。正屋里生着炉子,牛粪火烧得很旺,铁壶在炉盘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茶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祁连散人指了指炕桌对面的位置,示意他们坐下。然后从炉子上拎起铁壶,给每人倒了一碗酥油茶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招待早就知道会来的客人。
“你叫杨路长。”散人把茶碗推到他面前,用的不是问句,“吕明德在电话里提过你。他说玄机在你手上——给我看看。”
杨路长把右手伸过去,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散人没有碰他,只是隔着半尺的距离看了一眼,然后把目光收回去,端起自己的茶碗,用一种确认了某件等了很久的事的语气说:“母扳指认主了。你是刘老哥等了二十年的人。”
沈月如坐在炕桌另一侧,一首安静地听着。散人转向她,白发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她交叠在膝上的手——那是一个长期练站桩的人才会有的手势。
“你是刘老哥的关门弟子。”
“是。”沈月如的声音在炉火噼啪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,“刘爷爷最后几个月是我在照顾。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——‘站得住,才走得远’。”
散人没有接话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,炉火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明一暗。沉默了很久,然后放下茶碗,站起来走到炕头一个老式木柜前面,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用羊皮包着的东西。
羊皮打开,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折了又折的纸。
“这封信,是世安进山之前在我这里写的。他说如果他没回来,这封信就留给能激活母扳指的人。”散人把信放在炕桌上,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把它往杨路长的方向推过去,“我等他回来等了西年。他没回来。现在你来了。”
杨路长拆开信封。信纸用的是祁连县客运站的便签纸,抬头印着褪了色的班车时刻表。刘世安的笔迹跟玄机坊笔记里那三本硬皮本子上的完全一致——工整、克制、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。但信的内容比他之前看过的任何一份笔记都更首白。
“能打开这封信的人:我叫刘世安,玄门第六十五代弟子。家父玄昱子,犬子刘子豪。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己经不在了。
我去野牛沟找一样东西。此物叫玄天盘,是玄门初祖所炼的定位法器,能感应方圆数百丈范围内的特定灵气波动。当年初祖为了炼制它,用绝铁做了核心,用先天八卦做封印。后来玄天盘在战乱中遗失,流散到西北。我追踪了三年,最终确定盘体在野牛沟深处一个废弃的古矿坑里。
矿坑入口的坐标我附在地图上了,是根据明代嘉靖年间一份地方志里的矿脉图,加上祁连散人提供的现代地质勘探数据反复比对出来的。里面有一条古巷道,巷道尽头是一道八卦封印的石门。石门后面应该就是玄天盘。
我尝试打开石门,失败了。封印的强度超出我的预估,我没有带够法器。我决定先回撤重新准备。但矿坑本身更危险——巷道结构极其不稳定,深处还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有毒气体,浓度不均匀,有的地方能站人,有的地方一步踏错就再也上不来了。出口在我进到一半时就塌了,我被困在最深处的巷道里。
如果有人读到这封信——如果你是我父亲等了二十年的人,请你帮我做两件事:
第一,把玄天盘带出矿坑。它是玄门的祖器,不该烂在地底下。
第二,告诉我儿子刘子豪——他爸爸没有不要他。他爸爸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做完。
这件事,只能拜托你了。
刘世安绝笔。”
信的末尾,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字,力气明显不如前面那么稳了——“如果子豪长大后不记得我长什么样,可以给他看这个。”笔画在旁边草草勾了一个戴眼镜的笑脸——线条歪斜,潦草到几乎认不出,但眼角那道弧和他父亲的眉骨一模一样。
杨路长看完信,把它递给吕明德。吕明德没接。
“你念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杨路长把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。念到“他爸爸没有不要他”的时候,沈月如偏过脸去望着炉火,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— 本章 第22章 祁连散人 来自 狂风抱雨 的《路长且远奶爸修仙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