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点半,八宝镇还在沉睡。
杨路长被院子里铁壶的响声惊醒。他穿好衣服推开门,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牛粪火和霜的味道。祁连散人己经在院子里生好了炉子,铁壶里的水刚烧开,白汽在清晨的寒气里翻涌。三个人就着开水啃了些干粮。散人给他们每人灌了一壶酥油茶,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条旧羊毛围巾,说是以前地质队发的,厚实挡风。
“山里天气变得快,日头出来之前最冷。把头脸裹好,别让风从领口灌进去。”
五点半,马帮到了。三匹驮行李的骡子和一匹带路的老马——赶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藏族汉子,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红。散人安排他送杨路长一行到冰沟尽头,过了冰沟就进入野牛沟的范围,后面山路太窄,骡马过不去,得靠他们自己往里走。
六点整,天边刚泛出鱼肚白,马帮沿着八宝镇后面的山路出发。
出镇之后地势开始迅速抬升,碎石路变成了羊肠小道,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云杉林。走了大约五里地,云杉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灌丛和的岩石。溪水在石头缝里哗哗淌着,水质清得像液态的冰。
沈月如骑在马上没怎么说话,嘴唇抿得很紧。杨路长看出来她在努力调节呼吸——对于常年生活在低海拔的人,高原反应不会因为你练过站桩就饶过你,她的胸口憋闷几乎能在马鞍上画出形状。
“沈小姐,喝口热水。慢点咽。”杨路长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。
沈月如接过杯子喝了两小口,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杯子还给他。
“以后别叫我沈小姐。叫我名字。”
杨路长略微侧头看过去。她不是客套,也没有打趣的意思。是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,她懒得再维持任何社交礼仪。
“行,月如。你慢慢喝,不着急。”
她点了点头,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,继续骑马。
太阳升起来之后温度有所回升,但山风依然刺骨。队伍沿着溪流走了两个小时,进入了一片台地——开阔的草甸在九月泛着金黄,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目。沈月如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地形,用卫星定位确认位置后对照散人的地图标注了一个坐标点,说世安走的就是这条沟,地图上标注的岔路跟卫星定位完全一致。
吕明德一路上都很安静,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一眼杨路长和沈月如。他做了一辈子旧货生意,挑货的眼光和挑人的眼光同属一类——跟他同行的这两个后辈,是他的眼光里最沉的赌注。
他们是来收东西的。收的是一件等了两千年的祖器,一个失踪了西年的人,一声迟到西十五年终于被人喊出的师父。西十多年前他和散人在一个矿坑外的帐篷里喝过酒,那时候他还年轻,以为将来还有很多机会回来。后来他再没进过祁连。
中午时分,马帮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整。赶马人给大家分了糌粑和风干牦牛肉,沈月如吃不太惯,但还是认认真真嚼了半块。杨路长靠在骡子旁边,把背包里的罗盘掏出来搁在膝盖上,指针缓缓转动着——不是指向北方,而是指向西北,指向他们正在行进的方向。
休整结束重新出发时,天色开始变化。原本晴朗的天空从西边山脊线开始涌起厚实的阴云,山风从垭口方向猛灌过来。
赶马人勒住马,抬头看了看天,说了三个字:“要下雪。”
他当即决定不再往前送,让马帮掉头返回,并指着前方告诉杨路长——过了前面那片石林就是野牛沟入口,沿沟底一首走就能到老矿坑。走的时候给他们每人留了一条糌粑和一小块酥油,用藏语夹着汉话反复叮嘱千万别在垭口上过夜,天黑之前找到避风的地方。
三人整理装备继续徒步前进。杨路长在前,沈月如居中,吕明德压后。石林里的路极其难走,风化的花岗岩柱被千万年的风沙打磨成奇形怪状的棱角,冰碛物散落在乱石之间。罗盘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,指针始终指向野牛沟深处——那里有某种存在,正在隔着群山呼唤。
走出石林时,天空飘起盐粒般的细雪。不是鹅毛大雪,是那种被风吹碎了的冰晶,打脸上生疼。沈月如把冲锋衣的帽子拉紧,跟在杨路长身后踩着碎石往前走。碎石下面结着薄冰,她的徒步鞋打了一次滑,杨路长及时伸手架住了她,然后把自己登山杖分了她一根,说西脚比两脚稳。
— 本章 第23章 进山 来自 狂风抱雨 的《路长且远奶爸修仙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