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皇庭大酒店。

傍晚六点半，正是晚宴高峰期。

酒店后厨像一台轰鸣的机器，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，把空气搅得又热又腻。厨师们扯着嗓子喊菜名，传菜窗口的铃声响个不停，不锈钢案板上堆满了待送的餐盘。

“二蛋！三号桌的清蒸鲈鱼！快！”

“二蛋！八号桌的佛跳墙，小心烫！”

“二蛋！你聋了？快点！”

刘二蛋端着托盘从人群中挤出来，瘦高的身子在人缝里左闪右躲，像一条在礁石间穿行的鱼。他的白衬衫被汗湿透了，贴在背上，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刮掉的。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红印子，是昨天被餐车蹭的。

他把托盘举过肩膀，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，走进宴会厅。

皇庭大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晃晃的。二十多桌客人推杯换盏，笑声和碗筷声混成一片。刘二蛋在桌与桌之间穿行，找到三号桌，把鲈鱼稳稳当当地放在转盘上。

“您的鱼，慢用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带着点乡音。

桌上没人看他。

他己经习惯了。

回到后厨的路上，他经过传菜窗口，一个穿着同样白衬衫的年轻人靠在墙上，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，歪着头看他。

“二蛋，你那鱼送了多久？三分钟了吧？客人没投诉你？”说话的是小李，跟刘二蛋一样是传菜员，但资历比他老，嘴也比他损。

“没，送到了。”刘二蛋憨憨地笑了一下。

“你这名字真配你。”小李拧开可乐喝了一口，上下打量他，“刘二蛋，二蛋——你说你爹妈给你起啥名字不好，非起个二蛋。脑子缺根弦，名字也缺根弦。”

旁边几个传菜员跟着笑起来。

刘二蛋挠了挠头，没接话。他不太会跟人斗嘴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别人说什么，他就听着；别人笑了，他也跟着笑。村里人说这孩子“憨”，城里人说这孩子“二”，都是一个意思——不太聪明，但也不坏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欺负老实人。”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从后厨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菜单，瞪了小李一眼，“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把洗碗间的盘子搬了。”

是领班王姐。

小李撇撇嘴，拿着可乐走了。

王姐走到刘二蛋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伸手帮他把歪了的领口正了正：“扣子掉了，回头找针线缝上。衬衫不能敞着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
“谢谢王姐。”刘二蛋说。

“去送六号桌的东坡肉，好了，在窗口。”

“哎。”

刘二蛋转身去端菜，王姐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
这孩子来酒店快两年了，干活最卖力，从不偷懒，也不跟人吵架。就是脑子慢半拍，有时候跟他说句话，他要反应好几秒才能接上。同事笑他、欺负他，他也不恼，最多憨笑一下。

但这种人，在这个行当里，是最容易被欺负的。

王姐管不了所有人，只能在能护的时候护一下。

晚上九点半，宴会散了。

客人们陆续离场，留下满桌的残羹剩饭和杯盘狼藉。服务员们开始收拾桌子，刘二蛋一个人摞盘子，摞得又快又稳，十来个盘子叠在一起，端起来就走。

收拾完宴会厅，又去擦桌子、扫地、倒垃圾。等所有活儿都干完，己经快十一点了。

刘二蛋换上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裤子上有补丁，鞋是解放鞋，鞋底磨得差不多了。他把工作服叠好放进储物柜，跟王姐打了个招呼，走出了酒店大门。

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江城不是大城市，十一点的街道己经没什么人了。路灯把马路照得昏黄，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
刘二蛋走在人行道上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从酒店到他的出租屋，走路要二十多分钟。他每天都是走回去，舍不得花两块钱坐公交。

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，玻璃窗里透出白色的灯光。他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里面货架上的东西——牛奶、面包、方便面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是他今天的晚饭钱。

他走进便利店，拿了一袋最便宜的方便面，五毛钱的那种。又在收银台旁边拿了一根火腿肠，一块钱。一共一块五。

收银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，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，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刘二蛋付了钱，把方便面和火腿肠揣进兜里，继续往回走。

— 本章 第1章 傻子服务员 来自 二个金镯子 的《风水神算在都市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