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府出来，陈善在山里坐了一夜。

舌根收在怀里，和眼根挨在一起。两根金色的东西，像活着一样，偶尔会轻轻跳动。每一次跳动，他都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画面，声音，记忆，不属于他的记忆。

他看见唐僧在念经，看见孙悟空在笑，看见猪八戒在偷懒，看见沙和尚在挑担。那些画面一闪而过，抓不住，但留下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故人。

天亮的时候，苏晓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陈善说：“在想天庭长什么样。”

苏晓愣了一下。

陈善说：“耳根在那儿。我得上去。”

苏晓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
陈善转头看她。

苏晓说：“五百年前，我去过天庭。”

陈善的眼神变了变。

苏晓说：“那时候我还小，跟着姐姐去朝拜。金銮殿，凌霄宝殿，瑶池，都去过。”

陈善问：“那时候的天庭，是什么样的？”

苏晓想了想，说：“很亮。到处都是光。人很多，仙很多，走来走去，忙忙碌碌。”

陈善说：“现在呢？”

苏晓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五百年了，应该变了吧。”

陈善站起来，看着东边那线光。
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

去天庭的路，比想象中难。

不是找不到路——天梯就在昆仑山顶，一座破旧的石门，刻满了符文。但门是关着的，推不开。

郑强围着门转了三圈，挠头。

“这玩意儿怎么开？”

陈善没说话。他伸手按在门上，运起眼通。

看见了。

门上那些符文，不是死物。它们在流动，像活的血脉。每一道纹路都有光，光连着光，织成一张网。

网的中心，是一个凹槽。

形状和眼根一样。

陈善掏出眼根，按进去。

门震动了一下。

那些符文开始疯狂流转，像被惊醒的毒蛇。然后门开了。

一条石阶，往上，首通云霄。

看不见尽头。

陈善深吸一口气，迈上去。

苏晓跟在后面。

郑强也想跟，被陈善拦住了。

“你在下面等。带着人，守好门。”

郑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
陈善往上走。

石阶很长，走了很久，两边只有云。那些云很厚，像棉花，又像墙，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

走了不知多久，苏晓忽然说：“到了。”

陈善抬头。

前面是一座门。

很大，很高，通体白色，像玉做的。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南天门。
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不，不是人。是神。穿着金甲，拿着长戟，站得笔首。

陈善走过去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
那两个神没动，也没看他，像雕塑。

陈善绕过去，走进门里。

里面是另一个世界。

金銮殿，凌霄宝殿，瑶池，都和五百年前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——太安静了。没有人，没有仙，没有走来走去的身影。只有空荡荡的宫殿，和偶尔吹过的风。

苏晓的脸色变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

陈善没说话。他往前走，走过一座又一座宫殿，一个人都没看见。

走到凌霄宝殿门口，他停住了。

门开着。

里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
穿着龙袍，戴着皇冠，坐在高高的宝座上。

玉皇大帝。

他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
陈善走进去，走到宝座下面，抬头看他。

玉帝睁开眼。

那双眼睛，空洞，没有光。

他看着陈善，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轻，很冷。

“来了？”

陈善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
玉帝说：“我是玉帝。”

陈善说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玉帝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响，笑得整个大殿都在抖。

“有意思。五百年了，你是第一个问我真假的人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下宝座，站在陈善面前。

近看，他很高，比陈高高一个头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空洞的。

“你是来找耳根的？”

陈善点头。

玉帝说：“耳根在我这儿。”

陈善说：“给我。”

玉帝笑了。

“给？凭什么？”

陈善说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
玉帝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知道天庭为什么空了吗？”

陈善没说话。

玉帝说：“都死了。被换的，被杀的，自己跑的。五百年前那一战之后，就剩我一个。”

陈善的心里一震。

玉帝说：“我也快死了。等了你五百年。”

陈善说：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
玉帝说：“等你来，把耳根拿走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一只耳朵。

金色的，很小，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。

陈善伸手去接。

玉帝的手缩了回去。

“但拿走之前，你得先听我说完。”

陈善看着他。

玉帝说：“耳根能听见一切。过去，现在，未来，都能听见。但你听见之后，就再也忘不掉了。”

陈善说：“我不怕。”

玉帝说：“不是怕不怕的事。是听了之后，你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了。”

陈善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。”

玉帝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
— 本章 第51章 天门 来自 司命不是名 的《菩提血狱：从末法到弑神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