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刘清玄去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回刘家村的大巴。

他身上带了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给养父买的东西——一件新棉袄（虽然开春了，但村里早晚还冷）、两罐奶粉、一袋水果，还有五千块钱现金。钱是昨天刚从银行取的，十张一百的，剩下的都是五十、二十的零钱，方便老人花。

大巴在国道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，又在乡间土路上晃了西十分钟，终于在刘家村口停下了。

刘家村不大，七八十户人家，散落在一条小河两岸。村口的歪脖子槐树还在，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。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，老人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不是刘老大家的二蛋吗？”

“是二蛋！二蛋回来了！”

刘清玄背着包走过去，跟老人们打招呼：“二爷、三叔公、李大伯，我回来了。”

老人们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里带着惊讶。

“二蛋，你是不是长高了？”

“看着是白了，也壮实了。”

“在城里混得咋样？”

刘清玄笑着应付了几句，没有多聊，快步往村里走。

养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，靠着山坡。三间土坯房，墙皮脱落了一大片，屋顶的瓦片也有好几处破损，用塑料布和石头压着。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，半人多高，有的地方己经塌了。

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树下一只老母鸡在刨土，旁边趴着一条黄狗，看到刘清玄，摇着尾巴站了起来。

“爸！”刘清玄推开虚掩的木门，喊了一声。

屋里传来咳嗽声，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，扶着门框站定。

刘老大七十岁了，头发全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。老人的背驼得厉害，站着的时候几乎呈九十度，下巴快贴到胸口了。

“二蛋？”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，“二蛋回来了！”
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刘清玄鼻子一酸，放下包走过去，扶住养父的胳膊。

老人瘦得厉害，胳膊细得像柴火棍，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。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。

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”老人拉着他的手，声音发抖，“吃饭了没？爸给你下面条，家里还有俩鸡蛋……”

“爸，你别忙了，我不饿。”刘清玄把养父扶到椅子上坐下，蹲在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的脸。

老人的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发白。呼吸的时候能听到喉咙里有痰鸣声，呼哧呼哧的，像破风箱。

这不是正常的衰老。

这是病。

刘清玄伸手搭上养父的手腕，三根手指按在寸口，闭目凝神。

脉象浮而无力，重按则散。肺气虚弱，肾阳不足，脾胃运化失常。还有——他仔细辨认了一下——肺部有湿罗音的体征，说明有慢性炎症，可能是长期的支气管炎或者更严重的问题。

“爸，你最近是不是咳嗽得厉害？”刘清玄睁开眼睛。

老人摆摆手：“老毛病了，不碍事。天暖和了就好了。”

“晚上睡得好吗？”

“后半夜老是醒，咳醒了。”老人说着又咳嗽了几声，弯着腰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
刘清玄没有再问。

他站起来，扫了一眼屋子。三间土坯房，中间是堂屋，左边是养父的卧室，右边是灶房兼杂物间。堂屋的墙上糊着旧报纸，颜色己经发黄发黑。屋顶有几处能看到亮光——漏雨的地方，用塑料布挡着。地上是夯实的土地面，坑坑洼洼的，扫得还算干净。

桌上放着一碗剩粥和半块咸菜，粥己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膜。

这就是养父的一顿饭。

刘清玄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
“爸，我带了些东西回来。”他打开帆布包，把新棉袄拿出来，“你试试这个，合不合身。”

老人看到新棉袄，眼睛亮了，嘴里却说：“花这钱干啥，我有衣服穿。”

“你那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，该换了。”刘清玄把棉袄披在老人身上，“试试。”

棉袄是深灰色的，里面是丝绵的，不重但很暖和。老人穿上之后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他抬起胳膊看了看，又摸了摸衣料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这得多少钱啊……”

“不贵，地摊上买的。”刘清玄撒了个谎。

他又拿出奶粉和水果，放在桌上。奶粉是老年高钙的，水果是香蕉和橘子，都是软和的，老人牙口不好能吃。

— 本章 第15章 看望养父 来自 二个金镯子 的《风水神算在都市》。都市悦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